庞贝之死:浮石大雨下的受难者与毁灭之城

原标题:庞贝之死:浮石和暴雨的受害者和毁灭之城

庞贝现在是世界上最着名的考古遗址之一,自18世纪发掘以来,每年有超过200万人参观。 这是意大利的一个地方城市,风景不超过维苏威火山,但它也是从西班牙到叙利亚的一个庞大帝国的一部分,拥有其他帝国经常拥有的所有文化和宗教多样性。 这个小镇社区不比一个村庄或一所小大学的学生会大。 尽管如此,它仍然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并对罗马历史上的许多重大事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玛丽比尔德,一位着名的英国古典主义者和剑桥大学古典研究教授,在他的书《庞贝:一座罗马城市的生与死》中扮演了一个导游的角色,向我们展示了罗马帝国早期这座城市被维苏威火山/[火山/k0火山的火山灰冰冻时的样子。 出版社授权摘录

[英语]玛丽比尔德译,陈雄译,王晨学校和后朗民主建设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

公元79年8月25日黎明时分,庞贝浮石雨终于散去。 这似乎是出城寻找出路的好时机。 浮石是最强的力量,在倾盆大雨中,20多名难民躲进了城墙。 他们现在正在组建一支稀疏的队伍,并打算抓住机会从几个东边的大门之一离开这座城市,希望能逃离火山爆发的报道。

这条路线实际上是几个小时前试的。 一对夫妇在逃跑的路上只带了一把小钥匙和一盏青铜油灯。 不管这把钥匙能打开哪一把锁、公寓、盒子或保险箱,他们都有一天可能会回来。 这种青铜油灯在黑夜和沙砾中显然是无用的。 然而,这在当时是一件昂贵而时髦的事情,出现了一个非洲黑人形象。在庞贝城,我们经常会遇到这种创造性的形式(这让我们感到有些不舒服)。 但是这对夫妇没能逃脱 1907年,人们在他们倒下的地方找到了这对夫妇,就在城外道路两侧的一个巨大坟墓附近。像许多人一样,他们身上覆盖着浮石。 事实上,他们倒下的地方靠近一座纪念一位名叫埃斯奎利亚波拉的女人的豪华坟墓,她是努米里乌斯赫伦纽斯伊特鲁里亚斯纽斯塞尔苏斯的妻子。 大约50年前,她死于22岁(我们仍然可以在石碑上读到这些信息),无疑还不到她富有丈夫年龄的一半。 凯尔苏斯出生在庞贝最着名的家庭之一。他曾担任罗马军队的首领,两次当选庞贝地方政府的首领。

小的头状(或足状)灯在公元1世纪非常流行 轻油通过他前额的一个小孔注入,火焰会在他的嘴里燃烧。 即使有花瓣状的把手,整个灯也只有12厘米长。

当浮石已经有几英尺高时,团队决定冒险朝同一个方向逃跑。 他们缓慢而艰难地走着。 这些难民大多是年轻人,他们中的许多人没有随身携带任何东西,要么是因为他们没有东西可带,要么是因为他们没有时间收拾他们的贵重物品。 一个男人为了自卫而装备了一把短剑和一个穿着考究的鞘(他身边也有一个鞘,但它是/[/k0/)。这把剑可能已经丢失或借给了其他人) 团队中的几名女性带来了很多东西。 其中一个人带来了一尊坐在宝座上的福尔图娜小银雕像和一枚金银戒指。其中一个被拴在一个银色的小阴茎上,这可能是一个护身符(我们以后会经常看到这种东西) 其他人也有他们自己的宝藏:一个银色的药盒,一个雕像的小底座(但是雕像不见了)和布袋里的几把钥匙。木制首饰盒包含项链、耳环、银勺子和更多的钥匙。 他们还自带现金 有些人只带了一些小钱,而另一些人带了他们所有的积蓄或商店收入。 但是这些并不多 总之,整个团队携带的钱总数可能是500塞斯,这只够在庞贝买一头骡子。

这个团队中有些人比前面的那对夫妇走得更远。 大约有15个人来到了下一个万人坑,马库斯奥贝利乌斯穆思的墓,在路前方大约20米处。 正是在这里,这群人被我们今天所说的“火山碎屑浪涌”击倒,这是一种高速移动的致命可燃气体、火山灰和熔岩混合物。号公路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幸存。 当尸体被发现时,一些树枝散落在上面,一些甚至紧紧地抓着树枝。 也许更敏捷的人爬上墓旁的树,试图在绝望中自救。然而,更有可能的是,增兵不仅会杀死难民,还会让树木倒在他们身上。

菲尔穆思的坟墓要幸运得多。 他也是庞贝的高官,几十年前去世了。人们甚至把他墓碑的两面都用作当地的留言板。 我们仍然可以看到一些角斗士表演广告和闲置汉在纪念碑边留下的涂鸦:“哈伊萨,哈比图斯留下来”、“哈奥卡苏斯,Scepsinianus留下来”等等(哈比图斯的朋友随后用一对巨大的阴茎和睾丸回复他,并留下了一条信息“哈哈比图斯,你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留下来”) 更进一步,菲尔穆西的官方墓志铭说,他的葬礼由地方议会资助,花费5000塞斯。其他地方官员也筹集了1000塞斯的熏香钱,制作了“盾牌”(可能是带有肖像的盾牌,这是典型的罗马纪念品) 换句话说,葬礼的费用是难民为逃命而携带的钱的10倍多。 这表明庞贝的居民是富人和穷人。

我们还可以追溯许多其他试图逃跑的故事。 在各种浮石层中总共发现了400多具尸体,今天近700具凝固的火山碎屑岩熔岩流。在19世纪,人们发明了一种巧妙的技术,可以生动地再现许多这样的死亡。人们将石膏填充到身体和衣服分解后留下的空间中,这样,受害者被掀开的短袍、蒙着的脸和绝望的脸都被一个接一个地再现出来。 在城市广场附近的一条街上有一个四人小组,可能是一个试图逃跑的家庭。 走在前面的父亲是一个浓眉魁梧的男人。 他用斗篷盖住头,以防落下的灰烬和碎片。他还带了一些黄金首饰(一枚普通的戒指和耳环)、几把钥匙和大约400个赛斯。这次现金的数量是可以容忍的。 他的两个年轻女儿紧跟在他后面,而他的母亲走在后面。 她把裙子捆起来走路,把更多的贵重物品装在一个小包里:传家宝(几把勺子,一副高脚杯,一个刻有命运女神像和一面镜子的圆形装饰品)和一个矮胖的小男孩雕像。他裹在斗篷里,斗篷下有一双赤脚。 这座雕像做工粗糙,但在从波罗的海地区最近的产地运到这个地方之前,一定是用琥珀雕刻了数百公里。它的价值是可以想象的。

从受害者身上制作的石膏模型总是提醒我们,他们是人,和我们是同一个人。 垂死的人双手捂住脸的模型尤其令人难忘。出于安全考虑,人们把它放在工地的储藏室里。 现在看来,他更像是在哀叹自己被监禁了。

可能是某人的珍贵物品?这个矮胖的雕像是用波罗的海地区的红琥珀雕刻而成的,是在一名无法逃脱的难民身上发现的。 这座雕像只有8厘米高,可能是罗马戏剧中的老一套人物之一。这种娱乐活动在庞贝非常受欢迎。

其他发现讲述了其他故事。 一名医生逃跑时紧紧地抓着工具箱。当他穿过圆形剧场旁边的训练场(体育场,一个很大的空地空或训练场)并试图跑到南门时,他被致命的巨浪杀死了。在市中心一所豪华房子的花园里发现的奴隶由于脚踝上的铁带而行动受限。伊希斯女神的一个牧师(他也可能是神庙里的仆人)把贵重物品藏在神庙里,然后逃命。他在跑50米前就死了。 当然,在角斗士兵营的一个房间里,还发现了那位镶着宝石的女士。 在许多报道中,这一场景经常被当作一个极好的例子,表明罗马上层阶级女性更喜欢角斗士而不是强壮的身体。 从表面上看,这一幕表明其中一名妇女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被抓,将通奸丑闻暴露在历史的审视之下。 但是实际情况可能要无辜得多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名女子根本没有约会,而是在逃离城市时,当道路变得太危险时躲在军营里。 毕竟,如果她在和她的爱人约会,她将不得不与另外17个人和几只狗分享约会。他们(和狗)的遗骸都在这个小房间里。

在毁灭之城庞贝,尸体一直是最令人震惊和极具吸引力的景象。 在18世纪到19世纪的早期挖掘中,这些骨头可以在来访的皇室成员和贵族面前被偶然“挖掘”。 情感旅行者看到这些遗骸时总是充满了想法。这场灾难多么残酷地折磨着这些可怜的人们,更不用说更普遍地思考人类的生存是多么的危险和脆弱。 英国诗人海丝特林奇皮奥赫在1786年与一位意大利音乐教师结婚后,以丈夫的姓氏访问了一个网站,捕捉(并模仿)了这一反应:“这一场景将引发多么可怕的想法!这样的场景无疑将在明天再次上演。这种确定性令人毛骨悚然。今天的旁观者可能会成为下个世纪游客的目光。他们可能会把我们的骨头误认为那不勒斯人的骨头,也许会把它们带回祖国。 “

名人在参观庞贝时会要求为他们重建挖掘过程 图为奥地利皇帝在1769年检查一具骨骼,因此人们将骨骼所在的房间命名为“约瑟夫二世皇帝的房子” 从事同一行业的女人显然更有趣。

事实上,早期挖掘中出土的最着名的物品之一是一个女人乳房的印象,这是19世纪70年代在离城墙不远的一所大房子(所谓的狄俄墨德斯[别墅)中出土的。 大约一个世纪前,用石膏制作完整人体模型的技术成熟了,这种固体碎片使挖掘者能够看到死者留下的完整形态,他们的衣服,甚至他们在冷却的熔岩上的头发。 唯一被成功提取并保存完好的部分是一个女人的乳房,它一在附近的博物馆展出就吸引了许多游客。 然后,它也成为奥菲高蒂(《阿里亚玛塞拉》 (1852))的一个着名短篇小说的灵感来源 它讲述了一个年轻的法国人回到古城寻找(或重塑)他的梦中情人的故事。自从他在博物馆看到这个乳房的印象,他就深深地被它迷住了。在时间空的一厢情愿和幻想的共同作用下,他找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这是狄俄墨德斯别墅最后的罗马主人之一。 然而,不幸的是,尽管有着着名的印象,它还是随空一起消失了,20世纪50年代的一次大规模搜索行动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有些人认为,在19世纪,当好奇的科学家对它进行一系列破坏性试验时,它就解体了:可以说灰尘又变成了灰尘。

庞贝之死的影响一直延续到我们这个时代。 普里莫莱维的诗《庞贝女孩》(“庞贝的女孩”)反映了安妮弗兰克和一个无名广岛女学生的命运,她们是人为而非自然灾害的受害者(“上帝给了我们足够多的灾难,请停下来想一想,然后按下指尖”) 在罗伯托罗西里尼1953年的电影《意大利之旅》(意大利之旅)中,尽管票房惨淡,但两个模特也扮演了次要角色,这部电影被誉为“第一部现代电影”。 恋人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死后仍保持着深情。维苏威火山的受害者让两个现代游客([英格丽伯格曼和[乔治桑德斯)极度不安,他们的婚姻仍处于困境中,提醒他们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多么疏远和毫无生气。 然而,人类受害者并不是唯一以这种方式保存下来的人。 其中最着名和最感人的是一个富有漂洗工(洗衣工和织布工)的看门狗模型。它被绑在适当的位置,在死亡时仍在努力挣脱锁链。

这些模特一定更有吸引力,因为人们有偷窥狂、怜悯和残酷的好奇心。 即使是最务实的考古学家也尽了最大努力来渲染他们在死之前的痛苦挣扎,或者火山岩石流造成的对人体的破坏(“他们的大脑会沸腾……” 一些模型仍在发掘现场附近展出,它们将对参观这些遗址的游客产生影响,类似于“埃及木乃伊效应”:孩子们把鼻子靠近玻璃窗,惊恐地尖叫,而成年人躲在摄像机后面。然而,他们对这些骨头有着同样冷淡的迷恋,毕竟这很难隐藏。

但这不仅有残酷的一面。 不管这些受害者是否完全被石膏重塑,他们都是如此令人震惊,因为他们使我们能够感觉到他们能够直接接触古代世界,从他们那里重建人类的故事,并重建我们几千年来仍然能够感觉到的血肉之躯所做出的选择、决定和希望。 即使它不是考古学家,也不难想象只带着几件物品离开家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对带着工具逃跑的医生深表同情。我们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无法带走的东西留给他的遗憾。 我们也可以理解那些在上路之前乐观地把大门钥匙放进口袋的人,尽管他们最终希望倒下空 当我们知道丑陋的琥珀雕像也是它的主人所珍爱的,他把它永远塞在他家门前的行李里,甚至雕像也有特殊的意义。

现代科学帮助我们理解这些个人故事。 与我们的前辈相比,我们可以从这些现存的骨骼中提取各种更丰富的个人信息:例如,我们可以通过儿童疾病和骨折的迹象相对容易地测量人口的身高和身材(古代庞贝人比现代那不勒斯人略高,差别不大);脱氧核糖核酸和其他生物技术甚至可以用来分析家庭关系和种族起源。 一些考古学家可能过度使用证据。例如,他们声称一个青少年的骨骼生长特征表明他作为渔民度过了他短暂的一生的大部分时间,而他口中的右牙齿的磨损是由咬鱼线引起的。 然而,除此之外,大多数推论仍然有更确凿的证据。

例如,人们在一座大房屋的两间里屋里发现了12具尸体,据推测可能是房主人和他的家人及奴隶的。在这6个小孩与6个成人中,有一个将近20岁的女孩去世时还怀有9个月的身孕,胎儿的尸骨尚在腹中。可能正是因为产期将近,他们才选择躲在房子内,以期出现转机,而没有冒险仓皇出逃。自从这些尸骨在1975年被发现以来,人们并没有悉心予以保存。(近来一位科学家报道,“[其中一个头骨]下颌上的前臼齿被错误地补进了上颌中间门牙的空缺处”,但这一事实并不能证明古代牙医的昏庸,只能证明现代修复工作做得很粗糙。)虽则如此,把现有的各条线索受难者的相对年龄、年轻孕妇身上的珍贵珠宝,以及她和一个9岁男孩同样患有轻微的遗传性脊柱疾病拼凑起来,我们就能开始建构在这座房屋里生活的这个家庭的图景。年迈的夫妇很有可能是这座房屋的主人,丈夫60多岁,而50岁左右的妻子骸骨上有关节炎留下的明显迹象,他们应该是年轻孕妇的父母或者祖父母。从穿戴珠宝的数量推测,我们可以确定该孕妇并非奴隶,而从其患有的脊柱问题来看,她与这个家族有血缘关系,而非嫁进来的媳妇那个9岁的男孩就是她弟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和她的丈夫要么和家人住在一起,要么搬回他们母亲的家生孩子,要么正好在这灾难的一天来访。 她的丈夫大约20岁,骨骼显示他的头部明显变形,右侧病态。 其他成年人包括一个60多岁的老人和一个30多岁的女人,他们可能是亲戚或奴隶。

不管他们的牙齿是否被重新附着,仔细观察会揭示更多细节。 大多数牙釉质上有环形凹痕,这是由儿童传染病反复发作造成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提醒,古罗马婴儿的生活条件非常危险,其中一半将在10岁前死亡。 (幸运的是,一旦你过了10岁,你就有希望再活40岁或更多。) )它们有非常明显的蛀牙。尽管它仍然低于现代西方人的平均龋齿水平,但这足以表明他们的日常饮食中含有大量的糖和淀粉。 在成年人中,只有年轻孕妇的丈夫没有蛀牙。 但是从牙齿状况来看,他有氟化物中毒的迹象,可能是因为他在庞贝城外的一个天然氟化物超标的地方长大。 最令人震惊的是,包括儿童在内的每一具骨骼都有大块牙垢,其中一些有几毫米长。 原因很明显。 虽然牙签当时可能已经存在,甚至出现了一些用于光滑美白牙齿的巧妙混合制剂(在一本关于药理配方的书里,[克劳迪斯皇帝的私人医生记录了一种据说能让梅萨利王后([梅萨利娜))甜甜一笑的混合物:配方中含有烧焦的鹿角、松香和岩盐),但这个时代没有牙刷。 那时的庞贝一定是一座充满气息的城市。

即将临盆的女人、拴在原地的狗,以及要命的口臭……这些令人难忘的景象记录着一座罗马城市的普通日常生活突然被中途打断。这样的景象还有很多:烤炉里的面包还在烘烤着就被遗弃了;一群画师在重新装饰一个房间时夺路而逃,把颜料罐和一满桶新鲜灰泥落在了高高的脚手架上当火山爆发时,脚手架坍塌,桶里的灰泥刚好溅落在整洁的墙壁上,形成一层厚厚的外皮,至今仍然清晰可见。可剥开表层,你会发现庞贝的故事远比想象中复杂,且更加引人入胜。在许多方面,庞贝并不仅仅等同于古代的“玛丽塞勒斯特”号(Marie Céleste),当这艘19世纪的航船被神秘地遗弃时,煮鸡蛋(据说)都还留在早餐桌上。庞贝并不只是一个在中流被冰冻的罗马城市。

首先,如果不是在灾难发生的几天前,庞贝居民就是在几小时前已经看到了某些征兆。我们如今唯一拥有的一份目击证词,是25年后小普林尼写给历史学家塔西佗的几封书信。灾难降临时小普林尼正在那不勒斯湾附近。小普林尼在信中表明,即便维苏威火山口出现“雪松状”的乌云后,也仍有一丝逃离的生机,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掺杂了想象的事后之明。小普林尼的叔叔是最着名的受难者之一,夺走他生命的是哮喘病和科学家的好奇心,他勇敢地,或者说愚蠢地决定要近距离观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现在的考古学家认为,如果在最终灾难爆发的数天或者数月前就已经出现了一系列轻微震颤和小型地震,那么应该也会警醒人们撤离此地。毕竟庞贝并不是唯一受到威胁并最终被吞噬的城市,包括赫库兰尼姆(Herculaneum)和斯塔比亚(Stabiae)在内的维苏威以南大片地带都是灾区。

根据城中尸体的数量可以确定,的确有许多人离开了。约有1100具尸体重见天日。城市还有尚未发掘的部分(庞贝古城有四分之一的部分尚未勘察),我们必须为这部分埋藏的尸体留有余地,还要考虑到在早期发掘中遗失的人体残骸(孩子的尸骨容易被误认为动物尸骨而被扔掉)。即便如此,要说有2000多名居民在这场灾难中丢了性命,似乎也不太可能。据估计,这里的人口总量在6400人到3万人之间,这取决于我们所设想的人口居住的密度或者我们所选择的现代参照物,但无论总人口有多少,死者都只占其中一个较小或者非常小的比例。

在浮石大雨中逃窜的人群可能只带了些他们触手可及且方便携带的物件。时间更充裕的则带走了更多家当。我们必须想象这样一幅画面:一大群难民尽其所能地用驴子、货车和手推车载着大批家当涌出城市,而大部分人还是留下了。有些人做了错误的决定,他们将最珍贵的财产锁了起来,指望危机过去之后再回来。在我们于城内或附近的房子里找到的壮观珍藏比如,令人震惊的银器收藏中,其中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留下的。但就绝大部分而言,留给考古学家去发掘的还是一座居民们匆忙打包带走家当并离去之后的城市。这可能有助于解释庞贝城里的房屋里为何只有很少的家具、丝毫也不显得凌乱。这大概并不是因为1世纪时盛行某种现代派的极简主义审美风格。大多数主人都用货车载走了自己心爱的摆设。

这种匆忙的撤离或许也为我们在城内房屋里发现的一些古怪之处提供了解释。例如,如果一堆园艺工具出现在一个精致的餐厅里,那么这可能是因为在我们看来则颇感意外它们平时就放置在这个地方;同样有可能的是,在仓促逃离时,主人把家当归拢在了一起,看看决定要带走什么,于是铲子、锄头和脚手架就恰好被留在这儿了。尽管有些市民仍旧照常打理着日常营生,毫不怀疑第二天还会到来,但这毕竟不是一个处于正常状态的城市,而是一个众人奔逃的城市。

火山爆发后的数周或数月之中,许多幸存者也曾重归故里,寻找他们留下的东西,抑或从被掩埋的城市中抢救(或掠夺)那些可再度利用的资源,例如青铜、铅、大理石。此时看来,由于想要稍后将财宝取出来而将它们锁起来的做法可能并不是那么不明智。因为,庞贝许多地方都有清晰的迹象表明,曾有人穿过火山灰成功回到了这里。无论那是财宝的主人还是企图投机冒险的强盗或寻宝人,他们都凿通了通向豪宅的地道,在从一个被堵住的房间进入下一个时,墙壁上有时会留下凿洞的痕迹。19世纪的发掘者挖出了一座几乎空无一物的大房屋,人们可以从大门上刻着的两个单词一窥他们当时的活动:“此屋已凿”。这基本不可能是房主人留下的文字,因此有可能是一个掠宝者留给同伙的信息,告诉他们这座房屋已经“搞定”。

我们对这伙凿洞人几乎一无所知(但这些用拉丁文写成的信息使用了希腊字母,这表明他们是双语者,属于意大利南部的希腊-罗马社群,我们在第1章中将详加讨论)。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实施劫掠的确切时间:庞贝废墟中发现了一些后灾难时期的罗马硬币,铸币日期大概在公元1世纪末到4世纪初。无论后来的罗马人在什么时候以及出于什么缘由决定向这座被掩埋的城市挖掘,都极其危险,他们可能是希望取回可观的家族财产,抑或带着劫掠来的财宝潜逃。这些地道必定十分危险,既昏暗又狭窄,如果从一些墙洞的大小来判断,有些地方只有孩子才能通过。即便是在那些稍微好走一些的地方,在那些没有被火山灰填满的地区,墙壁和天花板也都有随时坍塌的危险。

讽刺的是,在迄今发现的尸骨中,几乎可以肯定其中有一些不是火山爆发的受害者,而是在灾难发生之后的数月、数年甚至几个世纪之中冒险回到这座城市的人。例如,在“米南德之家”(House of the Menander)该房子的现代名称,由在其中找到的一幅希腊戏剧家米南德的画像得名的花园庭院旁的一个漂亮房间里发现了一组三人尸骨,包括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身上还有一把铁锹和锄头。某些考古学家认为,这些人是里面的住民,可能是奴隶,在房子快被火山灰吞没时试图夺路逃离房屋,途中命丧黄泉。也有人想象这是一群掠宝者,在试图凿出一条进入房屋的通道时,可能由于通道过于脆弱而坍塌致死。会是哪一种情形呢?

有关这座陷入混乱的城市的图景由于更早之前的一场天灾而变得更加复杂。在维苏威火山爆发的17年前,即公元62年,庞贝就已经受到了一场地震的严重破坏。根据史家塔西佗的记载,“大半个庞贝城毁于一旦”。几乎可以肯定,庞贝银行家卢基乌斯卡伊基利乌斯尤昆都斯(Lucius Caecilius Jucundus)家中发现的那对雕刻饰板描绘的就是这一事件。图像表明主要有两片地区受灾较重:广场以及面向维苏威火山的北城门附近的那片地带。在其中一块饰板上,广场上的朱庇特、朱诺和密涅瓦三神庙严重向左倾斜;神庙两侧的骑士雕像仿佛活了过来,骑手要从坐骑上栽下来。而在另一块饰板上,面向火山的城门则不祥地向右倾斜,与其左侧的大型分水堡正在分离。这场灾难使我们对庞贝的历史提出了最难回答的问题。它对城市生活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它让城市花了多长时间恢复正常?或者说,庞贝是否恢复过来了?有没有可能,庞贝人在公元79年仍然住在一片狼藉中,广场、神庙、浴场,更不用说那些私人住宅,或许都还尚未修葺?

一对雕刻饰板中的一块上面的浮雕,近 1 米长,描绘的是公元 62 年的地震。左边是广场上的朱庇特、朱诺和密涅瓦三神庙,摇摇欲坠。而右边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献祭活动。一头公牛正被抬上祭坛,而在这个场景的周边,点缀着各种献祭器具一把刀、几只碗和盛放祭品的盘子。

人们对此做过大量猜想。有观点认为,一场社会革命在地震之后席卷了庞贝。许多贵族世家决定永远离开此地,在他乡安置家业。他们的离开不仅促使释奴和新兴富人崛起,而且也让庞贝的一些较漂亮的房子从此堕入“没落”之途,它们旋即成了漂洗坊、面包坊、酒馆或者其他工商业场所。事实上,在餐厅里找到的那些园艺工具本身可能就是这种改变的一个标志:一所高级住宅被新主人急剧拉低了档次,他们将其改为经营园艺生意的基地。

事实或许确实如此。我们或许还有其他理由认为,公元79年灾难降临时,这座城市的状态绝非“正常”。然而我们无法确定所有这些改变都是由地震直接引起的。毕竟在灾难来临之前,某些产业转型可能就已经开始了。几乎可以肯定,就算不是很多,其中一些也是遵循着财富、用途和声望的固有转变模式发生转变的,这在古往今来的任何城市都有迹可循。更不用说在现代考古学界流行着那种“官员阶层”的偏见,他们自信地将社会流动性和新兴富人阶层的崛起等同于发生了变革或衰落。

还有一种主流意见认为,公元79年的庞贝还没有完成其漫长的修复工程。从我们现有的考古证据来看,塔西佗声称“大半个庞贝城毁于一旦”,可能言过其实了。但是许多公共建筑的运营状况(例如,公元79年时只有一家公共浴场是完全正常运营的)以及我们将要看到的,火山爆发时大量私人住宅里都有装潢工匠表明,(地震带来的)损失不仅十分惨重,而且(在火山爆发时)状况尚未恢复正常。17年过去了,这座罗马城市里的大部分公共浴场始终未能恢复运营,几个主神庙仍然无法使用,私人住宅一片混乱,这说明要么是资金严重短缺,要么是社会机制的瘫痪达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抑或二者兼有。当地议会在这近20年中到底为此做了些什么?袖手旁观而放任城市走向崩溃?

不过事实在这里也许同样并非它表面看起来的样子。我们能确定火山爆发时正在展开的修复工作都是针对那次地震产生的破坏的吗?当然,任何城市都几乎总有大量建筑工程在实施(从古至今,修复和建筑工作都是城市生活的核心部分),但抛开这个观点,还有一个问题使研究庞贝的考古学家产生激烈争执:地震是否只有这一场?一些人仍然坚信,公元62年的大地震是唯一一场具有毁灭性的地震,而且没错正是它让城市的修复工作步履维艰,直至多年以后仍未完成。但如今更多的人强调,当时必然还发生过一系列的震颤,它们曾持续数日甚至数月,最终导致火山爆发。火山学家深信不疑地告诉我们,这正是激烈的火山爆发的前兆,而且小普林尼也正是这样描述的:“在之前的几天里,大地时常震动。”如果按照这个思路,那么当时匆忙展开的装潢工作就更有可能是为了修缮新近的损毁,而并非是为了收拾17年前的烂摊子而展开的一项迟来的、不合时宜的工程了。

至于整个城市更普遍的状况,尤其是公共建筑的,后来那些掠宝行为在这里再次被证明是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的一个因素。显然,公元79年时有些公共建筑已经化为废墟。有一座俯瞰大海的庞大神庙通常被认为是献给女神维纳斯的,至今仍是一片建筑工地,尽管看起来人们想要按照比原来那座更为恢宏的规模进行修复。其他一些地方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例如伊西斯神庙就一切照常,人们重建了它,用大量城里如今最着名的画作将其重新装饰了一番。

伊西斯神庙是早期最受欢迎的景点之一,从年轻的莫扎特到 《庞贝末日》 ( The Last Days of Pompeii)的作者爱德华布尔渥利顿( Edward Bulwer-Lytton),无数作者和音乐家都受到了它的启发。在这幅版画中,位于中央的是主神庙,左边是用围墙包围起来的一个小水池,其中所蓄之水用于伊西斯宗教仪式。

不过,相比之下,火山喷发时城市广场的情形要难解得多。有观点认为这就是个半废弃的残迹,几乎没有被修复过。若果真如此,那么这至少表明,委婉说来,公共生活已经不再是庞贝人生活的重心了。最糟糕的情形是,它标志着市政机制的全面崩溃,不过我们将会看到,这与城市里的其他证据并不完全相符。近来也有观点将矛头指向了火山爆发后归来的抢救队或掠宝者。这种观点认为,广场的大部分都已经得到修复,事实上得到了改进。可由于它近来刚刚被饰以昂贵的大理石砌面,于是在城市被火山灰掩埋之后,知情的当地人就立即掘地三尺,把它们从墙上劈了下来。这样一来,整个广场看起来仿佛尚未完工或者径直被荒弃了。当然,也有可能这些抢救者是奔着装饰广场的许多昂贵青铜塑像去的。

这类争论与歧见不断为考古学会议提供养料,成为学术争论和学生论文的素材。但无论这些问题最终被如何解决(如果解决了的话),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们的”庞贝城并非像某些旅游指南或小册子上所介绍的那样,是一个“在时空中冻结”了的正在正常运转的罗马城市。它是一个远为扑朔迷离而又引人深思的地方。它陷入一片混乱,一切都被打断,人们从中撤离又回过头来劫掠,它承载了各种不同的历史痕迹(和疮疤),这正是本书所要讲述的故事,并构成了我们所谓的“庞贝悖论”:对于那里的古代生活,我们同时既知之甚多又一无所知。

的确,这座城市为我们所提供的真实人物及其生活的生动图景,远比罗马世界的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多。我们在其中见到了倒霉的情侣(“织布工苏克凯苏斯[Successus]爱上了一个叫依瑞斯[Iris]的酒肆女郎,可她毫不领情”,一则潦草的涂鸦如是说)和不知羞耻的尿床人(“我尿在床上,搞得乱七八糟,我没有撒谎/但是啊,亲爱的主人,是因为你没有提供尿壶”,在一家寄宿客房的卧室墙面上,这则韵文如此自吹自擂)。我们可以追寻到庞贝孩童的足迹,其中既有蹒跚学步的幼儿,他们将几枚硬币戳进一座小房屋的主厅或中庭的新鲜灰泥里去,乐此不疲,至今还能在地面上看到70多处印痕(不经意间为我们测定这次装修的年代提供了绝佳的证据),也有在浴场门口闲得无聊的孩子,他们在够得着的地方随手画了些火柴人,或许是在等待还在洗浴的妈妈。更不用说那些铃声刺耳的马具、骇人的医疗器械、从煮蛋器到蛋糕模具的各种古怪厨具,以及那些令人不快的肠道寄生虫,人们在2000年后仍然能在一个厕所的边缘发现它们的痕迹。所有这些都有助于我们重新捕捉到庞贝人生活中的景象、声音与感受。

我们如今妇科使用的扩张器与庞贝城里发现的这个古代版本令人吃惊地相似。尽管其中有些零件已经遗失了,但显然这个器具的“臂”是通过旋转 T 型把手来张开的。

尽管这类细节十分容易引起共鸣,可该城的全局图景和许多更基本的问题仍然完全令人困惑。我们面临着许多难题,除了城市人口总量,城市与海的关系同样令人费解。大家一致认同,海与庞贝城之间的距离在古代远比今天近得多(如今是2公里)。可现代地质学家还是无法测定到底近多少。尤其令人困惑的是,在紧挨着现代观光者进城的主要通道城市西大门的一段城墙上,有看起来明显是系船环的东西,仿佛大海波浪几乎直接就拍打着城市的这个角落。唯一的麻烦在于,人们在再往西的地方也发现了罗马建筑,那是朝向大海的方向,它们不太可能是建在水底的。最有可能的解释再次回到了那些持续不断的地震活动上来。在火山爆发前的几百年中,庞贝城的海岸线和海平面必然发生了大幅变化,而人们在邻近的赫库兰尼姆发现了这种变化的清晰痕迹。

海门附近的城墙上的这些环显然是用来系船的。几乎可以肯定,在这个城市被吞没前的几百年的历史中,海岸线发生过变化,这些系船环因此变得远离海水。

更出人意料的是,一些基本的日期也存在争议不仅是那场大地震的日期(有可能是公元62年,但也可能是63年),也包括火山爆发的日期。本书遵循的是传统记录,即公元79年8月24、25日,与小普林尼的记载一致。但也有证据表明灾难可能是在这一年更晚的时候发生的,在秋冬季节。首先,如果我们翻开小普林尼 《书信集》 (Letters)的各种中世纪手抄本,就会发现它们给出的火山爆发日期不尽相同(因为中世纪的抄写员几乎总是会抄错罗马日期和数字)。另外,城市废墟中残留着的数量惊人的秋季果蔬也证实了这一点,而许多遇难者似乎还穿着厚重的羊毛衣物,根本不是意大利炎热夏季的合适装束但如果人们是为了穿越火山灰逃生才穿上这些衣服,那就不太能反映出季节和天气。更可靠的证据来自一枚罗马硬币,据其出土之处的情形来看,不太可能是掠宝者落在那里的。而专家判定这枚硬币的铸造时间最早也是公元79年的9月。

事实上,我们对庞贝城的了解既比想象中要多,又比我们所自认为的要少。

不宜吃大蒜防癌的5类人